◎鄭明進／圖畫書專家

　　日本福音館書店老闆，也是圖畫書的研究專家，松居直先生曾說：「故事性圖畫書之所以能豐富孩子內心的世界，是因為它能透過不同的插畫家，創造出不同的意境，讓孩子的心靈得到豐富的結果。」
　　【畫言巧語】是一套可以豐富孩子心靈的故事性圖畫書，在二十餘位歐洲畫家和三位日本畫家的詮釋下，兒童的感性世界表露無遺。單是繪畫表現上，就深具可看性和價值，更不用說文字了。

透過留白凸顯主角
　　許多家長不能了解，圖畫書裡簡單的留白畫面對兒童的價值。其實，以留白凸顯畫面主角，能讓孩子更清楚感受到書中主角的造型、生命力和特性。
　　像《甲蟲先生漫遊記》的繪者露絲．赫爾利曼，為了呈現住在玫瑰花中的金甲蟲，將花朵放大，並放置在去背畫面中；在幼兒眼中，放大的東西更清楚，放大的形象更能打動他的心，而使主角凸顯的留白畫面，就好像我們透過顯微鏡看東西一般，那麼清晰單純。
　　露絲．赫爾利曼不僅充分活用留白，更抓住孩子動視覺的心理，將畫面上主角動作一一畫出。因此，幼兒透過這本書，可以很清晰地觀察到動物的形態和動作表情。
　　露絲在《貓頭鷹愛月亮》中，也以同樣的方式來表現貓頭鷹的動態。為了呈現夜晚的貓頭鷹，露絲在畫面上使用暗色背景；但是，提到貓頭鷹的動作時，又巧妙地將牠拉出畫面，放置在留白的空間裡，讓孩子能看得更清楚。
　　或許有讀者會說：「怎麼這樣，忽黑忽白的，會不會把孩子的感覺弄亂了？」其實，幼兒對這種忽暗忽明的畫面並不會計較，因為故事中敘述的是夜晚，在幼兒的腦海中，仍然存在著夜晚的印象。

活用渲染畫出美妙景物
　　伊凡．甘喬夫，這個長得像歐洲人，而「心」和「畫法」卻相當東方的畫家，最擅長渲染的繪畫方式，即使在歐洲的水彩紙上，也能渲染出一片東方的水墨效 果。由於他個人的水彩技巧相當深厚，因此，常常如遊戲般地將各種色彩呈現在畫面上。
　 　甘喬夫說：「我畫的圖畫，是要孩子看到我內心的世界，而不是外在的。」因此，他並不畫孩子看不懂的抽象，而是借由他自己所熟悉的渲染方式，來呈現具象的 樹木、房子、自然景象……。在著重感覺與意象的《小雨點的旅行》中，樹木、花草就都以具象呈現，而不經意的留白效果，更使得 線條自動呈現。透過渲染技巧，孩子可以從很小的地方，慢慢地、細細地去體會畫境。
　　另一本甘喬夫的作品《顏色變變變》，則表現出另一種感覺。這本書就像個調色盤一般，色彩一一出現，卻又很單純。
　　我覺得《顏色》一書，甚至可作為小朋友畫圖的題材和色彩運用的參考。有許多媽媽都說孩子畫圖時不會用色，對色彩沒有色感。其實，這本書就是很好的色感訓練。
　　例如，書中講到藍色，甘喬夫就用藍色的海、藍色河流、藍色的魚，說到紅色，就有紅的花、紅的蘋果；介紹黑色時，由淺灰、深灰到黑，不僅能給孩子深刻的印象，也能讓孩子對色彩有更具體的感覺，更能自由地運用。
　　甘喬夫用色的多樣性，使用《顏色》一書，就像色彩教室，非常的「活」。
　　《顏色變變變》雖然只是個和顏色有關的故事，但卻隱藏著色彩的教育，歐洲圖畫書能有如此成功的作品，其實是歷經長久的探索和創作的結果，這是值得我們努力的。

自然、寧靜、樸素的意境
　　這套書中還有三位日本圖畫書畫家的作品，日本畫家在格調上和歐洲人大不相同，非常有東方人的思想特色。
　　所謂東方人的思想，其實是來自生活中的感覺，也就是將自然本身的變化予以樸素化。就像清晨的霧氣一般，在霧中，一切色彩的彩度降低了，不僅讓人的眼睛 輕鬆下來，也讓心情沈靜下來，有如閉上眼睛休息一下，當眼睛再度張開時，呈現出的是最純樸，最單純的景象。
　　葉祥明《雨來了》，就用了相當詩情畫意的味道來呈現，且相當有自己風格。在他寧靜、樸素、自然、單純化的筆調下，樹木只剩下圓形，雨傘也只是點點圖形，畫面一片朦朧。
　　看葉祥明的畫，心靈有如經過洗滌。圖畫能畫出這樣的世界，讓我們體會到相當不同的味道，這實在是我們的幸運；偶爾，我們也應該讓幼兒看看這樣的畫，接受這樣的世界。
　　另一位日本畫家松永禎郎的畫面處理也很霧氣，不過，他畫《樹的一年》比葉明祥多了一點色彩。透過色彩變化我們看到樹的四季轉換，從很素、很雅的景中，讓孩子有稍稍的感動。

　　松永禎郎的繪畫意境一如書中彩虹的出現，是一種靜靜的、悄悄的感覺。
　　看這樣樸素感覺的圖畫書，是不能用故事來說，而應該用色彩的感性來體會。

童趣十足的畫家
　斯提潘．札夫瑞爾在《神奇魚》裡，所畫的小孩都省略脖子，很像孩子畫的圖。斯提潘用單純的造型，有力的線條，強烈的色感來繪圖，他的水底世界真美，暖色、寒色充分利用。在他的畫中，有滿足兒童心理的豐富色彩，剪貼方式的主角魚，都是童趣十足的表現。
　　奧斯卡．格里路的《大象賓保逃家記》，即將童趣表現在畫面上，讓讀者猶如進入童話王國般，看到了各式各樣的東西，天上飛的、地上跑的，好像全世界的寶物都入畫了。
　　奧斯卡用蠟筆在有紋路的紙上繪出誇張的人物，造型敏捷，給人相當深刻的感覺。而大象飛起時，鼻子、眼睛、耳朵的表情，和咧嘴而笑的快樂感，都令人有進入「樂園」般的快樂，而「快樂」、「樂園」正是童趣中最重要的。
　　此外，「大象賓保」的色彩也很特別，身上、帽子、衣服……，全都是彩虹般的色彩，這種快樂的顏色和運用，能啟發孩子有自己的色彩，有自己的顏色主張。

動物寫實畫很重要
　　在【畫言巧語】中，還有一本相當突出的知識性圖畫書──《動物天地》。這本書以其成功的寫實表現，而成為日本，甚至世界各地，圖畫書中相當突出的知識性觀察繪本。
　　書中以最寫實的方式，留白的表現，將野生世界中弱肉強食的景色，活生生記錄下來；更特別的是，畫家在繪圖時，採用了幼兒低姿勢看東西的角度，因此，從畫面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動物的樣子。
　　孩子們都一樣，從小就希望自己勇敢、強壯、有冒險的精神，而圖畫書的功能就是讓孩子能發揮自己，培養獨立人格。歐洲畫家的作品所呈現的，就是讓孩子有 獨立的世界，而畫出心靈意境的圖畫書，即使是樸素的畫面，也能讓孩子的心亮起來，讓孩子更接近自然、關愛自然。
（本文原刊載於台灣英文雜誌社出版《精湛》季刊）